卑微的爱国者

  一说起爱国者,大多数人立马就会想到那些达官贵人,英雄豪杰。什么林则徐,谭嗣同,陈天华……这些历史的弄潮儿接二连三的浮现在我们的脑海里。诚然,这些青史留名的志士仁人是地地道道的爱国者,感天动地,毋庸置疑。因此,历史为他们加官进爵,使他们的光环光芒万丈,足以闪晕我们的眼睛。于是我们忽视了,这世上除了他们之外,还有一些为世人所不齿的“卑微”的爱国者,她们默默奉献过自己的赤诚之心,爱国之情。

  说起爱国,我总情不自禁地想到法国小说巨匠莫泊桑的《羊脂球》。这篇小说以1870年的普法战争作为背景。众所周知,法国处在战争的劣势,因此,大量法民逃亡。在其中一辆逃亡的马车上,有伯爵,有富商,有修女,还有一个叫“羊脂球”的妓女。当他们的马车到一个叫“多德”的地方被德军扣下来了。因为,德军看上了羊脂球,想跟她发生性关系。其实,对于一个妓女而言,这太正常不过了。妓女何许人?以卖笑为生,以卖肉过活。只要给钱,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,天经地义。然而,羊脂球坚决的拒绝了。在她看来,国家蒙难,山河破碎之时,即使一个妓女委身给敌人,那也是赤裸裸的卖国!德军的兽性未能得到满足,于是,恼羞成怒,竟扣下全车人做人质。最终,羊脂球在同胞们的百般“歌功颂德”的诱惑下,为了同胞们利益,把自己奉献出去了。拯救同胞们危难于敌人的床上,却把自己日月可照的爱国心给撕碎了。

  我是初二读莫泊桑《羊脂球》的,读罢,内心甚是凄凉。一个妓女在名族大义面前都知道什么是屈辱羞耻。她的凛然正气与她的“上流”同胞们在侵略者面前的卑躬屈膝,贪生怕死,低三下四形成了极大的反差。此时,我真不知何为高贵,何为卑微。她的爱国情节顿时让她高大起来。记得拿破仑经过阿尔卑斯山曾说“我比阿尔卑斯山还高”。我觉得,羊脂球的高大不输给他!

  其实,不光小说里有这样的“卑微”的爱国者,生活中亦是不乏其例。我们中国,尤其是明末清初的那会儿,出了好多正气凛然的侠妓。说起这帮侠妓,又首推“秦淮八艳”。说起“秦淮八艳”,又首推“八艳”之首——柳如是。

  柳如是(1618~1664),一个不折不扣的才艺卓绝的侠妓。世人说她的尺牍“艳过六朝,情深班蔡”;评她的画是“娴熟简约,清丽有致”;赞她的书法是“铁腕怀银钩,曾将妙踪收”。再加上她的“宛若流墨白,顾盼两生辉”的外在神韵,如此才色双绝之人为“八艳”之首,真正是实至名归。这就难怪当时文坛的文人骚客如张溥,宋征舆,陈子龙,钱谦益等为伊心悦,为伊憔悴。说起柳如是的爱国气节,那得从她和钱谦益说起。柳如是和钱谦益是在崇祯十一年的初冬认识的,最终于崇祯十四年,20余岁的柳如是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,文名如日中天的钱谦益。他们有过一段诗酒风雅,金屋缠绵的温存生活。然而,在乱世,安稳是朝不保夕,可遇而不可求的。在崇祯十七年,清军占领北京后,不久就南下,南京沦陷迫在眉睫。于是,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她一同投水殉国。饱读诗书,整天满口“孔孟之道”的钱谦益沉思良久,说了那句唯唯诺诺的话——水太冷,不能下。

  此时柳如是的心应该比那河水更冰冷。她不顾世俗眼光,嫁给了这个大自己36岁的男人。她所追求的不再是容貌相当的如意郎君,而是在心灵上可以慰藉,可以灵犀一点通的红尘知己。显然,在民族大义,在爱国气节上,钱谦益终究辜负了柳如是。然而,柳如是的爱国行径并未中断,而是愈行愈远。后来,她全力资助,慰劳抗清义士;她劝那晚节不保的丈夫不要去清朝做官;1664年,一代名妓香消玉殒,留话,死后悬棺而葬,誓死不愿践踏清朝土地。一介女流做人做到如此地步,真正是惊天泣鬼。要知道,与柳如是形成鲜明对比的那些士大夫们,在国家蒙难,风雨飘摇之时,仍在诗酒风流,嫖娼宿妓,醉生梦死,销魂不止。

  鉴于此,柳如是的形象顿时高大了,人性顿时高洁了,就是跟陈子龙那样大英雄比起来也毫不逊色!柳如是跟那些无气无骨的士大夫们孰高尚孰卑微,天壤之别,一目了然。

  柳如是的坎坷一生,爱国气节,深深地刺痛了后来者——一代国学大师——陈寅恪。在陈先生盲目多病的晚年,仍不辞劳苦,耗尽十年岁月著成《柳如是别传》。在这本“痛哭古人,遗赠来者”的书里,表彰了她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以及她的民族大义,爱国情怀。她的精神将“与天壤而同久,共三光而永光”!

  文章到这就快结束了,我不经叹了口气,凄楚之感油然而生。历史的长河浩浩荡荡,淹没了多少过往,冲淡了多少记忆。多少英雄豪杰都慢慢淡出我们的视野,更何况那些“卑微”的爱国者呢?我想说的是,当我们用“成王败寇”的历史眼光来盯住大人物看的时候,可否分出点精力来关注下如羊脂球,柳如是那样“卑微”的爱国者呢?毕竟她们曾经有过赤诚之心,爱国之情,她们可是实实在在为国家做过事的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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